設有屏,既避易障,
築有道,既通易侵,
立有法,既明易破,
諸聞久之必無十全,
為此籌謀曾難定計,
行至窮處猶有其深。
卜釋:此為中吉,平中帶險,險中藏機。
修行初期立下戒律,如屏障般保護心念不外馳,但若過於死守條文,戒律就變成了「法執」,成了阻礙自性流露的「障」。修行的法門是通往覺悟的道路,然而「有道」便有「偏」,一旦心中有了一條特定的路,分別心便生起,外魔、妄念也容易循著這條路的邏輯來侵擾、誘惑。
建立一套邏輯嚴密的教義是為了明理,但「語言文字」一旦確立,人的大腦就會開始鑽研文字遊戲,試圖用意識心去「破」它、解釋它,反而離真實的「體悟」越來越遠。聽聞了無數的法門、嘗試了各種籌謀與修法,最終會發現:凡是有形有相、有邏輯可循的「有為法」,皆如夢幻泡影,無法達到真正的圓滿。
修行者若想找一個最完美的法門、最穩妥的途徑,反而會發現心越求,障礙越多。在發現所有的聰明才智、所有的法門工具都用盡了之後,思慮走到了盡頭,在意識分別心徹底走不通的地方,那不生不滅的「自性」或「本體」才真正顯現出來。
故而,莫要在屏障、道路與法規上尋求終極的安穩。真正的修行,是利用屏障保護幼苗,但最終要撤掉屏障;利用道路抵達彼岸,但抵達後要捨棄竹筏。等到不再糾結於如何「籌謀」出一個十全十美的計畫,而能在「窮處」放手、向內觀照時,那種「猶有其深」的生命厚度才會自然浮現。
文釋:設置屏障本是為了遮蔽、保護,但「屏」一旦存在,也成了阻礙視線或行動的「障」,這暗示了保護與隔絕是一體兩面。開闢道路是為了交通便利與連結,但道路也為外部的侵擾與威脅打開了大門,這表達了開放與風險的共生。制定法律或規則是為了明確秩序,但規則一旦被具體化、明確化,就容易被人找到漏洞,這反映了制度與破綻的必然。
世間沒有任何一套方案是十全十美的,每一種「得」都伴隨著潛在的「失」。正因為深知各種策略都有其缺陷,在規劃籌謀時,往往感到難以定奪最完美的計策。即使已經走到了看似窮途末路的地方,或者策略已經推演到極致,依然能發現其中蘊含的深意或不可預測的變數。這既是一種處世的警覺,也是對事物複雜性的敬畏。
任何解決問題的手段,都會成為下一個問題的來源,但面對世事難全的困境時,卻能在不完美中尋求更深層的理解,這便是「悟」。
發表于歲次丙午年農曆二月廿六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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